《S.K.Y》 by嗚呼哀哉
將慣用的運動包扔到床鋪旁的地板上,青峰毫不在意身上黏膩的汗跡,想也不想就隨意地將身體拋入柔軟的床裡,交叉雙臂在腦後仰躺在床上,像是出神似地望向稱不上多潔白的天花板。
一個月為期的「瘋狂三月」方落幕不久,即使成功取得冠軍,教練規定的訓練量卻沒因此而減輕絲毫,畢竟下一個賽季半年多後又將再來——沒有永遠的贏家——來到美國之後,見識不少實力強得像怪物的人,青峰總算知道課本上教的「人外有人」那句鳥語是什麼意思了。
雖然一開始像個啞巴,張愣著嘴如白癡一樣,什麼事都溝通不了。不過俗話說的好,身體是人類最初的語言工具。他跟那群怪物打一打球,彷彿也把語言障礙也打通了,最後滿身臭汗地互勾著肩膀互讚彼此的球技,莫名其妙就成了兄弟。(只不過,每個聽過這件事情的人,全都吐槽不愧是籃球笨蛋)
所以,總結來說,在這裡的生活他過得挺快活。青峰眨了一下眼,想起方才自己把剛收到的信件亂七八糟地塞進運動包裡。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無所事事就來打發時間吧。後腰部稍微用力很輕鬆地就支起半身,青峰一把拉起運動包拿出五六件綑綁在一起的信封,解開細繩隨手丟到一邊去。
兩封是從爸媽那寄來的慰問信,青峰抽起往後交疊打算晚一點再看。幾封沒意義的垃圾廣告,他揉成球狀抬起右手作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把球團空心投入垃圾桶裡。最後剩下一封明信片,手下的動作頓了一拍,寄件人屬名他連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誰來信的。
一如既往以天空為主角的明信片,那個笨蛋寄過各式各樣的天空給他看過,一碧如洗清澄地彷彿作夢才會出現的天空,有彩霞佈滿的夕空,也有湛藍過了頭的晴空——上頭還被註明「感覺真像小青峰耶~」——這種他完全看不懂也理解不能的話。
不過,也不全是好天氣的明信片,有時也會收到風雨欲來而烏雲密布的陰天,那時候他不禁在想:這傢伙是不是心情差啊?通常這時他會很難得地傳一封簡訊給他,結果往往都是被這傢伙嘻皮笑臉(不要問他不是視訊怎麼知道)的打趣答覆。久而久之,他也不是那麼在意明信片上天氣是否透露些什麼意涵。
自高中畢業後,青峰就離鄉背井地到民族大熔爐的美國繼續朝向他熱愛的籃球之路前進。周遭認識的人多往自己未來的職業學習相關課業,而少數例如火神那傢伙也跟他一樣到美國了,然而相見的機會多半是在賽事球場上與對方一決高下。身體的擦撞比言語的交流還多吧。青峰稍微補注了一下。
青峰很少跟過去的隊友或同學聯繫,卻有兩個人常煩得他不勝其擾。其中一個自然是青梅竹馬的五月,可能是她從小到大的習慣使然吧,三不五時還是會收到五月越洋噓寒問暖的嘮叨電話。自己都多大的人了,搞得他好像還是個不會是自理的生活白癡。想到這裡青峰又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再來,就是黃瀨涼太這個人鍥而不捨的明信片了。
高中時期如生活日誌的煩人簡訊沒有了。他還來不及慶幸,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張張不同的天空明信片。青峰不知道這樣的替換是好是壞,不過就算他認為是壞,依黃瀨這篤定目標便不屈不饒的精神,任他是怎麼打擊黃瀨也不減他的意志吧。青峰晃了晃手間捏著的明信片,反轉過來。
Dear小青峰:
最近過得好嗎?ヾ(*ゝ∀・*)ノ☆這時間算起來球季已經過了吧,真可惜不能見到小青峰帥氣的球姿,好久沒跟你1 on 1了。尤其是看到這張明信片的圖片格外想念國中高中打球的時光,希望能有什麼機會跟你再一起打球!
p.s.聽說下一場拍攝可能會去美國呢,就不知道會是哪裡(ノД`)
好久沒碰球的黃瀨涼太
青峰輕笑一聲。不用刻意去描繪,他就是知道黃瀨在書寫的過程中,是如何的愁眉苦臉倍感可惜,回憶起那段熱血青春的璀璨時光,眼底又是如何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右手捏著明信片隨意搖擺,支起身下床往沒多少用處的書桌走去。嵌在牆上的白漆書櫃裡擺列鮮少使用的英文書籍,書桌靠併著牆壁桌面四散一些雜物,還有兩本堀北麻衣的雜誌,不過更多的都是放在床上以便自己臨時起意拿取。
書桌靠併的那面牆上就青峰水平的直視範圍,釘上不少黃瀨從國外寄來的明信片,晴天陰天雨天各式各樣天氣的明信片釘在一起,遠遠看來彷彿拼湊出一片絢爛的天空。儘管不怎麼喜歡讀書,有時候他也會不禁坐在書桌前待了一陣子。
這次黃瀨寄給他的明信片,說老實話,他很喜歡。把牆上處在中央的明信片移到空餘的地方,將這張非常順眼的明信片牢釘在中間。青峰退了兩步環胸觀看。畫面的攝影手法是從籃框下往上拍向白雲如絮的藍空,畫面很樸實也沒有任何炫麗的彩霞,比起之前幾個收到的明信片來說,這樣的天空算不上多出色,但毫無由來地他就是對這張比較喜愛。
或許是因為有籃框吧。青峰如此推測也沒多加思考細想。
喜歡就是喜歡。他不覺得需要什麼理由去定義。
不過……黃瀨這傢伙到底為什麼老是要寄明信片給我啊?以前明明老是用簡訊轟炸自己的收件匣。搭在上臂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眉頭隨著疑惑一秒以一公分的速度聚攏了起來。
不對。察覺邏輯中的謬誤,頓了一下,腦子思緒的方向一百八十度翻轉。
不是說不能寄,而是……為什麼都是「天空」?青峰挑起右眉,頭不自覺向左些微歪斜,好像這樣子便能從一張又一張的明信片裡一眼窺出其中的玄機似地。
腦海裡第一次竄過他從來沒思量的念頭,說起來自己竟然也就糊裡糊塗地一直接收。青峰抿直了嘴唇,雙眼大略一掃,這片「天空」少說也是由一百多張可觀的明信片拼湊而成,從來沒有天空以外的圖樣?一定有什麼意思吧。
他一把拉開椅子率性坐下,托著下巴無意識地糾起眉間開始了各種揣測。不知不覺之間,青峰早已墜入往昔的記憶漩渦,隨著意識的洪流不可抗力地回到帝光的那段日子裡。
仍清晰記得落在眼底那炫目的色彩。兩人相互而視的微笑。
**
《青木之家》by嗚呼哀哉
最討厭的科目是體育。
最討厭的運動是籃球。
像個傻瓜一般,一堆人跑來跑去、擠來擠去滿身臭汗地就只為了追搶著一顆球,蠢的要命。籃球什麼的,最討厭最討厭、世界第一討厭!
尤其是原本善良親切的藤原老師因為產假休息了一段時間,在此期間,換上了這個臨時代課的體育老師。總是凶巴巴、皺著眉頭活得像是誰欠他好幾百萬的惡煞模樣,同學之間甚至幫他取了個「魔鬼」的稱號。
綠野小學三年五班,名叫青木健太的男孩正兩手托腮盯著講台上的代課老師。手拿粉筆的「魔鬼」正一臉兇狠地瞪著黑板上的數學題目。
他不太明白學校的安排是如何運作,不過教師人員有缺成這樣嗎?看起來就是不擅長運用知識的笨蛋哪。早就已經在腦袋裡把黑板上的題目全部解出來,健太坐在位子上垂眼瞄了一眼電子錶,他正在估算這次魔鬼老師要花多少時間才寫下答案。
健太口中的魔鬼老師臉色僵硬地放下掐在指尖許久的粉筆,「呃……這題大家勾起來。」勾起勉強的微笑繼續說道。
「今天的回家作業就做這題,要記得哦。」瞥向正前方的時鐘,再過不久時針便指向孩子們最開心的數字。當然,也是他最鬆口氣的數字。
打籃球樂意至極,但要他教小孩子國文數學?拜託饒了他吧。每一天過的都比以前上學的日子還要更漫長、更折磨。
健太握著鉛筆寫下阿拉伯數字五在今日的回家作業題目上,這是他私下紀錄魔鬼老師的第五次服輸。
周遭的同學大部分都開始整理桌面,把鉛筆盒跟作業收進書包裡準備鐘聲一響就跟約好的朋友去哪裡玩樂,有些收的慢條斯理地可能是哪都不去,乖乖回家一族的小孩。
就在健太也開始把桌上的鉛筆跟橡皮擦收進鉛筆盒內的時候。
「青峰!今天要不要也去打球!」連放學鐘聲都還沒打,離講桌最遙遠的最後一排,坐在健太旁邊的男生大咧咧地跳了起來,站在自己的木椅上,高高捧著不知道從哪變出來的籃球向青峰燦笑。
「今天我一定會贏你的!」手指靈巧地轉動起掌上的籃球。男孩笑得賊兮兮地。喔、上面一句是健太個人的想法。
「死屁孩,跟你講幾遍要叫青峰老師!」雖然嘴上罵著男孩,但神情卻很是高興,「阿部你跟你媽說好了嗎?別像上次被你的媽媽逮到,被揪著耳朵一路哀嚎回家。」
「臭魔鬼!不是說好不能說了嗎!」阿部就這樣當場爆出了大家對青峰的別稱。臉頰浮出兩坨羞恥的紅暈,佯裝不在意地喊:「哼、上次是老太婆突然半路殺出來啦要不然我早就贏了你!」
「喔……」青峰笑笑回應,「那你收一收書包,等會在操場上的籃球場等我吧。」
「噢耶!」得到允許的阿部開心地從木椅上跳下來大叫,一群平常跟他很好的死黨都湊過來。
「恭喜啊,又獲得一張被魔鬼電慘的禮券。」
「哼、誰電誰來不一定。」
「時間一到沒回家,我們就幫你通知美麗的阿部媽媽。」果然是一丘之貉,也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坐在一旁的健太這麼想。
「上頭讓你得到個大布丁,這次又想佔什麼便宜。」語畢,送了個拳頭在他死黨的腦頂。
小朋友引頸期盼的鐘聲終於響亮整個校園,早就準備好的學生背起書包離開教室,而被同學稱為優等生的健太也不例外,他向來沒有什麼課後活動,要像阿部那樣更是不可能。
踏出校門之前健太向後轉頭,可能想要看到什麼卻又不希望的矛盾心情,他依稀看到阿部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向籃球場走去。
掐緊雙肩背包的背帶,面無表情的健太提起腳步走出學校。